曇煙 新住

雪凝丹


銀魂、高桂

雪凝丹(2014版本) 2007年舊作修改
紅櫻篇結束後的妄想後續

試閱性質

預訂表單請往此:CWT38/39銀魂高桂小說本預訂頁







雪凝丹
2007/12/12








章之一 嚴防小偷請遵守門禁規則






冬日的一個夜晚,我的印象已因時間而模糊不堪。不過唯一無法忘卻的,是他一貫的姿態。

忽地,陣陣敲門聲響起,當下第一個念頭便是來找麻煩的真選組。但也不可能,畢竟他們不會這般禮貌地等候,先丟顆炸彈進來還更合理些。話雖如此,仍不可掉以輕心,眼見其他同志都戒備妥當,我也握緊了腰間的刀,伊莉莎白始開啟門扉。

於稍嫌昏暗的燈光下忽現,隨之而來的是濃郁的煙草味,紫魅的髮絲隱約閃動著光澤。斯人一抬眼,便是一種震懾的力量,令人無法動彈,有股即將窒息的錯覺。

如出一轍,他那宛如惡魔囈語般的深沉嗓音,彷彿一出聲就可吞噬光明。迷人,又竟是讓人為之卻步。

終於迎上他的目光,那碧綠如茵的眸依舊,沉靜而冷澈,卻有多少情感深藏其中。

難掩驚愕,其餘人不敢妄動,僅於一旁觀望。我躊躇著要開口,卻未料是對方先說話了。

「呵,假髮,好久不見。」簡單的問候,三言兩語,在我心中掀起的,是莫大的波濤。

一切都太熟悉,令人懷念,卻令人神傷不已。






高杉晉助,暗自烙印於心底的名。

此刻,開始莫名地,灼痛。






章之二 請保持房間內燈光明亮






熾陽下,私塾內,老師方才離開,學生一片哄鬧。幾個人成群結隊地到外頭玩了,另外一些留在教室的學生,正收拾書本準備回家,而我獨自在溫習方才老師講授的內容。

「喂,假髮。」身旁的男孩開玩笑地喚著,笑容似有些不懷好意。

那是高杉晉助,在這間私塾裡算是個異類。雖說家裡也是名門,卻厭惡那些高官顯貴,鄙視那些攀附權貴的行為,說他是異類,也是好的那種。像是會來搭訕我這毫無身分地位的特等生,就和只會對我冷嘲熱諷的其他名門子弟大相逕庭。

「不是假髮,是桂。」起先我對他的印象還是無禮,嚴肅地回了這麼一句。

「你確定你不是女……」話都還沒說完,我手中的冊子卻早已往他臉上扔去。

「我是男的。」語畢,我頭也不回地逕自離去,書也不管了。






私塾的劍道課程有專門的道館,然而,比起那裡,我更喜歡在古寺旁的樹林裡練劍,那裏清靜,無人打擾,更重要的是沒有地位、身分貴賤之分。

我繞到古寺的後方,來到樹林裡,只帶著我的竹劍,大概是因為高杉,我的心情不差。

「你的書忘了拿,是想送我不成?」高杉追著我過來,也背著竹劍,還特地將我的書帶來。

「你也有一模一樣的書吧。」我漠然應聲,只管繼續揮舞著竹劍,眼光並無予以停留。

本以為他自討沒趣之後應會離開才是,孰不知他將包袱和書本放在樹下,也將竹劍舉起,與我對峙,那是向我挑戰的動作。

「做什麼?」對於他的插手,我蹙了蹙額,停下動作。

「練習的時候,我注意到你的劍術,一直很想和你比試。」他的態度嚴肅不少,斂起輕挑的笑,朝我行禮。我自然也注意到,論劍術,他是私塾裡數一數二的強敵,而我也一直想與他交手,試試孰強孰弱。

「我接受,來吧。」我的唇不自主地漾起笑靨,隨後,高杉也笑了。

我記得那次比試很久沒分出勝負,最後的結果是猜拳決定的。






夜空灑下一片清澄,滿天星斗托著一輪明月,甚是懾人之美。

那時正值冬季,傷口凍得幾乎也要失去痛覺,那是一場戰役的結束,我方失去了許多弟兄,一群人狼狽地在土堆上休息,或坐或躺,每個人都是疲憊不堪,這時,除了嗚咽的哭泣聲,沒人敢多說話。

高杉與我並肩坐在一起,我們的劍滿是血跡地散在兩側,高杉抬頭看看月亮,臉上平靜,我卻看得出來他眼中的陰鬱。

「為什麼,你要參加戰爭……」傳入耳中的,他的聲音,縱使經過數年,猶然清晰不已。

我微愣,可不假思索地應道:「為了守護重要的東西,為了國家,高杉你不也一樣嗎?」

「守護嗎?該不會到頭來,我們得到的比失去的更多呢……」語帶猶疑,他的目光矇矓,顯得有些失焦,我瞥見一抹冷笑,然後,一切歸於寂靜。

當時我便看到他的迷惘,豈料在這之後,那件事情也發生了,我們都無法阻止──令他更加憎惡這世界,陷入無法自拔的黑暗。







「高杉,沒有守護的人,只會破壞的你,不過是一頭野獸罷了。」

「無妨。就當頭野獸吧。反正,我只想毀滅這世界。」他的笑,令人痛徹心扉的笑,何以與過去交疊在一起?又何以,在我心中,留下一道道時間亦無法抹平的傷痕?

那是一隻痛苦的野獸罷,被圍困,被傷害,然後一直掙扎著,最後才衝破牢籠,也去傷害他人。

他的痛苦,我曉得,我一直都曉得,因為我也承受了。是我沒察覺到他的憤懣正逐漸侵蝕著自己的內心,最後變成一片空洞──在這之前,我沒來得及救他。






光線搖曳之下,我面對他的臉龐。房間內除了我和高杉之外,並沒有其他同志在,他們都在外頭守著,嚷著危險不願離開太遠,我卻笑道要他們別擔心,這只是個談話,舊識之間的。

他看來有些疲憊,風衣掩住他的身,剛卸下的刀擱在一旁,刃上的血未經擦拭,爍著幽魅的色澤。

縱使感受不到強烈的敵意,於房間外觀察動靜的人們依然神經緊繃,害怕裡頭那隻不可測的猛獸,不知何時會張牙舞爪地撲向獵物。

「我聽說春雨背叛了你,且旗下的鬼兵隊都遭到肅清?」我設法不挾情感地道出幾天前聽聞的風聲,手下得到的情報是高杉晉助消聲匿跡,還有人說他已經被春雨的黨羽殺害了。

「哦,消息挺靈通的。春雨那幫海盜要反叛也是遲早的事情,我原本就不對天人抱太大的期望。」他自嘲般地笑了笑,接口道:「不過,你大概不曉得,鬼兵隊的那些人……全都是我殺的。」

他面帶微笑,陰冷的微笑,似是細數光榮功蹟般得自得意滿,不禁令人背脊升起一股涼意。又或者,讓人發涼的,是他深不可測的實力。

「什麼?他們是你的同伴吧?為什麼……」我有些難以置信,我清楚他是個如何重視同伴的人,原以為鬼兵隊是他新的歸屬,沒想到竟也被他無情地抹殺。

「我從來就沒有把他們當成同伴。我唯一認定的夥伴,也就只有……」語未盡,便了無聲息,取而代之的是自嘲的笑聲,於暗夜裡愈加刺耳。

「高杉……」難道你所指的同伴,還是我們嗎?這點在你心中還是沒有變過嗎?

欲表達,可話到喉頭,卻又嚥了下。然而,正當躊躇之時,下一秒鐘,他突如其來的一聲猛咳,打斷我的思維。我一回神,驚覺落於他掌心的,是一片紅豔。他捂住肩頭,咬牙忍耐著,額上的汗珠因亦疼痛而滑落。

「你受傷了!?」我心一震,上前察看,這才發現,在他的夜色外衣下布滿血漬。因面積太過廣大,早已無法辨別傷口位置,看血跡的顏色,更可知他受傷已有一段時間。

怎麼剛剛都沒發覺不對勁?太專注於話語,竟沒意識到他的傷,明明還瞥見刃上戰鬥過的痕跡……

當下,腦中的空氣彷若被抽離,無法思考,只得急著大喊:「準備藥、繃帶和熱水過來!」

聞言,原先驚愕的人們始開始動作。

而陣陣慌忙的腳步聲擾亂美麗的雪夜,更擾亂我的心。






章之三 小心傷口發炎感染






還好傷並無大礙,尚未傷及骨頭,康復後活動應是沒有問題,縱使包紮後的紗布看來仍引人怵目驚心。

俯首望著他安詳的睡臉,心中鬆了口氣,可依然徘徊,沒有立馬離開。目光旋繞在他肩上的傷,心神又有些飄遠。






高杉,我討厭你,以前也是,現在也是。

但我一直把你當作同伴,以前也是,現在也是。






分不清對他的情感究竟是什麼。恨他,卻又愛他。厭惡他殘暴地毀滅先前的所有,卻又心疼在枷鎖中獨自掙扎的他。

而他也是吧?對我、對銀時,時而刀劍相向,時而又只舊友般地閒談,說是敵人,卻也不是那樣只管殺戮。

他埋藏真心,而初始的願望,早已被扭曲成野心──摧毀斯人已不存在的世界。

我知道你的笑容對面是哪副臉孔,那笑靨,彷彿凝結後,消逝而去。你的形影,亦漸漸淡去,漸漸陌生。心之所嚮,大相逕庭。或許,在那起始點,便已分歧。

在你心目中,從前那千百個日子,究竟為何物?童年的情誼,戰場的情誼,究竟為何物?「毀滅」對你而言,又為何物?召集了新夥伴,理想與我們背道而馳,宛如平行線般,不再有交集。

然而,你的出現,讓我訝異。春雨的背叛雖是預料之內,可是為何要殺了鬼兵隊的人們?不都是同伴,不都替你盡心盡力?

暗自決定了些什麼,我索性離開房間,召了名侍從至跟前,便開始交代任務。






昨夜雪,於晨曦之下映出清澈如湖面般的波光粼粼。微寒,空氣凍得刺骨,但朝陽卻太過閃耀。恰好對比心中的黑闇,抹之不去,如影隨形。

肩上的傷還隱隱作痛,令我不免有些許倦意,連張開眼皮都懶。四周十分安靜,讓我沉重的呼吸聲變得格外清楚。

桂那傢伙,應該出門了吧。凝視他留下來的早餐,還有替換用的衣物,不知怎麼地,湧上一股複雜難解的情緒。

我想起了小時候,每當自己有麻煩時,桂總是會偷偷地幫我一把,在餓肚子時遞過飯糰,在被父親處罰時替我擦傷藥,在我翹課時追著我出來,囉哩囉嗦的。真的是好久好久了,我卻記得如此清楚。






到現在都還不知道,為什麼會突然來到這裡。腦中一片混亂,血染雙手,只知道瘋狂地殺戮。有意識的時候,便已經置身此處。

明明不想再干擾他的,明明不想再接近他的,明明想切斷所有的牽絆。要怪,就怪自己懦弱吧?

隨性拿起了身旁的衣物,可以單憑迄未就能判斷所有者。但瞄了幾眼,也不打算換上,僅是物歸原位。

儘管沒有食慾,仍嘗試進食。可神奇地,滑進喉中的稀飯,竟是甘美的。不知從何時開始,復仇便是唯一個調味,吃什麼都無所謂,反正都是一樣的味道。原本對世界索然無味的我,居然會認為稀飯美味?可笑。

都已經到這地步,我還冀望些什麼?幫助、原諒?屬於他的,溫暖的雙手?呵,不可能的,奢望罷了。

放下碗,欲起身活動,才一出門即被東西給絆住。定睛一看,那人倚靠紙門睡著,嘴裡還唸著莫名奇妙的夢話。

「不是桂,是宇宙船長木圭。」

「……」宇宙船長是怎麼回事?我踢了他一腳。

「真選組你們覺悟…!高杉?怎麼不多休息?」可總算清醒,不過還有些神智不清就是。

「為何一直盯著我看,我臉上有髒東西?」桂一臉認真地問道。

有點想問,但後來放棄了。「……沒什麼。」






由於肩傷磨了一陣,好不容易才可以出外散步。薄雪踏在木屐底下仍舊冰冷,足跡於我身後逐漸模糊紛亂,而往事卻越發清晰。

走過擾攘的街道,如同穿越時光隧道,瞥見剛從私塾放學的我們,打打鬧鬧,笑著談天,那是多麼單純的生活?但一晃眼,景象又消失無蹤,徒留悵惘。

為何要讓我在此時清醒?為何不讓我繼續眠於血泊之中?瘋狂而無助,殘酷而孤獨。沒有資格談論贖罪,更遑論接受他的拯救。

蹉跎一會,基地意外地擠進視野。猶豫了下,才選擇「回去」,回去那個,還有人等待的地方。

豈料,正要進去,即耳聞廳內傳來爭辯的聲音。不過,準確而言,只是單方面的激動,另一方倒顯漠然。

「桂先生,如果我們再繼續收留高杉,不但會引起真選組和幕府的注意,連春雨也會盯上,如此一來,我們的處境必會更加艱難。」近日在攘夷派系間消息傳得很快,我的行蹤也成為眾人討論的焦點,部下借此向桂諫言道。

「這不是收留,他對救國事業有莫大幫助,能助我們一臂之力。更何況幕府和天人原本就是爾等的敵人,使必須剷除的。」桂儘可能抑制音量,但字裡行間竟可見絲絲情感,不知是慍怒,還是悲傷。

「可高杉和我們的理想是不合的,他倡導武力政變不是嗎?既然理念不同,又如何能談合作?」對方仍不死心地說服著,音調亦漸高昂。

雖然如此,還是被桂一口回絕了。「這點我會與他商量,請不用煩心。」

「可是,桂先生……」應是沒有其他理由,接續的僅是中斷的話語,以及其他議論紛紛的聲音。

「到此為止吧。如果你們執意要高杉離開,那我將會追隨他而去,要是你們想看到這般的結果,可以繼續反對無妨。」平靜而堅定,語畢,他不顧其他人的異議,遂起身欲結束會議。

知曉他即將發現自己,仍不刻意迴避,而是佇足於原處。迎上他的驚訝,我選擇迴避。

「我什麼都沒聽見。」自他身旁走過,目光沒有停佇,下意識低頭,將迷茫藏在髮絲底下。

覺察到他的掙扎、我的痛苦,覺察到──最初的什麼已經改變,已經消失。

我托著煙斗,吞雲吐霧或許麻痺心上的傷口,卻讓傷痕愈加深邃。














只對管理員顯示